刘建涛:天还亮,路还长(十一届文心雕龙杯征文一等奖)

     发布日期: 2019-04-28

智者说:“人的一生只有三天,即昨天、今天与明天。”作为一个理科生,我喜欢用另一种方式理解这句话,以“今天”为坐标原点,向左右无限延伸,负数一端为昨天,正数一端为明天。

昨天: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,只想永远地离开

不知道,你们是否体会过那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感受,十六岁,于我而言最大的改变不是升入了高中,而是家庭的剧变。我会永远记得那个春节,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,唯有我的家中,安静的可怕,父亲坐在沙发上,母亲在收拾行李,彼此一言不发,仿佛早有预料,直到走出那扇门,我才找回了自己的五感,全身上下被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裹挟,好像陷入泥沼,拼命想要挣扎出来却越陷越深,想要呼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太阳像一枚温吞吞的水煮蛋,挂在天空中,却泛着冷意,路上人车稀少,我扭头看了看母亲的脸,一如这寒冬一般不带温度。

从那以后,我进入了一所封闭制的高中,而母亲日日加班到黑夜,我与母亲的交谈止于“天气不错”“午餐很棒”“我去写作业”“早点休息”礼貌得如同主客。那时的我已学会了轻吸一口烟,然后优雅地吐一个烟圈,也能在KTV里连喝三瓶啤酒,然后稳稳地抓住话筒,把情歌浅唱,我混迹在街道市井之间,身边永远围绕着一群“朋友”。可孤独像一只顶尖的猎犬,它轻松地把我从人群中辨认出来,然后一口咬住我的喉咙。

我会在楼顶天台上坐一整天,尤其是黑夜,我看着远方灯火慢慢熄灭,城市的喧嚣归于寂静,再看着地平线处升起一抹亮白,城市又喧闹起来,我喜欢那种感觉,就仿佛神在云端冷眼俯视众生。

那时的我,混身带刺,活的锋芒毕露,只有在回忆起某年某个寒冷的除夕时,才会像一只孤独的小兽,对着空气徒劳地挥舞锋利的爪子,最后趴在原地,独自舔舐伤口。

今天:穿过黑夜的边界,路过狂风和暴雨

那是在我十八年的人生中,另一个永生难忘的日子,喝酒,打架,住院……酒醉之后的事记不太清了,再睁开眼已然是在一个白色的房间,我看见了满脸泪痕的母亲,还有面容憔悴的父亲,混沌的思维渐渐理顺,我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“爸、妈”,两人一愣,随即缓过神来,母亲流着泪一把抱住我,父亲轻声问:“饿了吧,先吃点东西?”我看着他们,刚刚理顺的思维又开始混乱不堪,有那么一瞬间,仿佛是回到了两年前,一家三口坐在一起,开心地说笑,我摇了摇头,压下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在外流浪的两年,并非一点好处没有,我看懂了太多人情世故,破镜是不能重圆的,即便强迫它们粘在一起,充其量是一块布满裂痕的玻璃制品罢了,脆弱而丑陋,如同当年父母的沉默,我早已明白,他们不可能重新开始。

只是,看到他们在我的病床前重新聚首,看到母亲的泪,父亲的脸,我忽然明白,我并非一个弃子,他们还是担心我的,我从来不是一个人,我的身上还背负着他们沉甸甸的爱。

伤愈出院,警察问讯,处罚,一系列事毕后,我告诉母亲,我要回学校,她轻轻地抱住我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”。哽咽的声音让我一阵阵心痛。

重新踏入封闭制学校的铁门,进入阔别已久的班级,我没有受到同学的嘲笑和议论,每个人都冲我点头,微笑,班主任语重心长:“落下的课程尽快补回来,才高二,你不是没有反超的机会。”

第一次月考成绩很低,虽在我的意料之中,却依旧有些惶恐,分析成绩时,班主任并未责怪什么,只告诉我:“别放弃,别放松,慢慢来。”母亲同样鼓励了我,几个人,几句话带来的温度,终于让我褪去了满身冰凉,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。

我也曾是世界的弃子,只是穿过黑夜,终见光明。

明天:让光芒折射泪湿的瞳孔,映照我心中想拥有的彩虹

我的成绩渐有起色,虽然依旧在吊车尾,却也不似刚开始那么狼狈,学路漫漫,上下求索。

父母冷战结束,冷冻的关系也逐渐缓和,当然了,我也不会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父亲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,那个被我叫“阿姨“的人对我很好,我坦然地接受了来自两个家庭的爱,未来,也如此便好。

站在时间轴的原点,回看,满目苍凉,荆棘满地,一路风雨坎坷,一路沧桑浮华,都过去了。

谁的人生没个坎呢,那段被黑暗笼罩的时光,仿佛堕入深渊,满满的失重感,可路还得走下去,站起身,拍拍尘,告诉自已,天还亮,路还长,走下去,别彷徨。

(指导教师:李艳梅)

  【获奖理由】

  青春是一段美丽又艰辛的旅途。当我们站在终点回望,一切阴霾的日子都将雨过天晴,变成难以忘怀的记忆。成长总是伴随着迷茫与挣扎,但小作者最终战胜了自我,逃离了黑暗,笑着将这一切变成文字,用手中的笔记录了下来。文章取材贴近生活,叙事简洁有力,语言流畅自然,情感真挚朴实,很能打动人心。